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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恩师—凌俐

作者:管理员 时间:2012-04-06 点击数:

凌俐和谌老师钢琴音乐会合影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钢琴系 我自1990年进入华师音乐系学习并留校任教至今,与谌薇薇老师的师生情谊持续了二十年,老师传授给我宝贵的专业知识,可贵的做人道理,使我受益终 ...

凌俐和谌老师钢琴音乐会合影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钢琴系

我自1990年进入华师音乐系学习并留校任教至今,与谌薇薇老师的师生情谊持续了二十年,老师传授给我宝贵的专业知识,可贵的做人道理,使我受益终生。而今恩师仙逝,我痛失良师益友,谨以此文寄托哀思。

老师常常对我说:“我学钢琴,苦了一辈子,不过苦中有乐。”的确,她们这代人学习钢琴的条件是艰苦的。在我跟随她学琴的那段时间能听到的最好的就是武汉音乐学院请的苏联专家的讲学和音乐会,而能请到华师音乐学院来讲学的专家就更少了。我记得我刚入学不久,音乐请了武汉音乐学院张有成老师来讲关于“如何练琴”的讲座。虽然张老师比她年轻十几岁,但她仍然坐在最前排,非常认真地记笔记。有一次听完专家讲课,她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给我看,并说:“这些经验现在我学习,今后还要传授给你们。”

我当老师后,常常会有问题向她求教。她就把她虚心求教的故事和心得讲给我听。我做学生时,她就常常去武汉音乐学院的一位老教授那儿听课。她教导我不仅要虚心向优秀的同行求教,还要在言行上尊重他们,从而赢得对方的尊重。她认为只有善于学习,善于思考,同时勇于否定自己,才能不断进步!

在文革中,老师被冤打成右派,下放到农场,十年没有练琴,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在身为军区军乐队指挥的丈夫的支持下,她顽强地挺了过来。文革后,她从《拜厄》开始练起,日日不间断,终于恢复了弹奏能力,并先后在湖南师范大学、江汉大学成功举办了以贝多芬和肖邦为专题的学术讲座,她为此精心准备数月,讲座中她边弹边讲,赢得了在场师生持久的掌声。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是极其难能可贵的!

她任教于华师之后,于副教授职称评定之时遭遇改革,硬条件之一是要求英语达到研究生英语的水平。她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这项条件对于她那个时代成长起来的老师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她没有服输,硬是跟随学校的研究生英语班学习了两年之久,竟然考出了八十多分的好成绩,达到了要求。退休以后,当她向我谈及此事并告诉我每天仍早起坚持读英语时,我着实倍感惊讶!

她的老伴去世之后,她常常夜不能寐,钢琴音乐和交响乐陪伴她渡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她给我打电话说:“我常常听看电台,电视台播出的音乐节目,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不断进步!”现在回想起来,这挚着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与苦痛呢?!

我本科期间加上留校进修一年,一共师从谌老师学习了五年。她教学认真负责,乐谱上写满了笔记,有时整本书都做了笔记。所有这些,她都无私地提供给学生参考。我记得我的整本肖邦《练习曲》和巴赫《创意曲》的笔记都是从她那里得来的。我留校后,音乐学院在专业上慢慢发展起来,引进了一些专家学者进行讲学,谌老师于其中穿针引线,积极主动推荐我出去学习进修,为我进修之行铺路,在外进修之时我经常给老师打电话诉说喜怒哀乐,老师也一直鼓励鞭策我不断进取,进修回来之后,老师仍向我传授教学经验,她常常告诉我,先学做人再学弹琴,做为一名老师最重要的是要有人格魅力,她在教学中强调对手指基本功的训练,认为一名教师要坚持练琴,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给学生示范。她说:“我的知识死了带不走,留在肚里不如把它留给你们,留给社会!”

2007年中国钢琴教育协会举办了第一届全国高校教师教育(音乐学)钢琴演奏邀请赛,我的师姐朱坚坚参加并获奖,老师激动地给我打电话报喜,她说:“你也应该去参加。”2011年我参加第三届获奖,老师又高兴地给坚坚打电话报喜。我和师姐都由衷地感到老师的欣慰,她是想把她对钢琴的热爱传递给学生,并让我们把这份执着、这份追求延续下去!

老师不仅无私地帮助我们这些学生,而且经常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甚至是陌生人。一次,她在报纸上看到汉口一户人家生活贫困的消息,就专程跑到汉口为这户人家送上慰问金。去年她还曾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多年前资助的一位清洁工专门找上门来,告诉她自己女儿成才,工作理想的好消息,在感激她的同时,也表示要像她帮助自己一样去帮助别人。

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无论在人生的道路上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她善良的天性却从未泯灭。退休后,她对我说:“我还能自食其力,不给组织上添麻烦。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感叹一位经历“文革”暴风骤雨的老人还有如此高的觉悟!正因为如此,她的老伴离世,她没有通知自己的工作单位更没有通知一个学生,而她本人的丧事也一切从简,甚至没有举行告别仪式。

老师出生于解放前,成长并成才于新中国成立时期,盛年时遭遇文化大革命,中晚年目睹了改革开放后中国的腾飞,一生历经中国社会的变迁,老师的一生实际上就是新中国第一代钢琴家音乐人的缩影,他们在艰难中前行求索,为现今中国钢琴艺术的繁荣立下了汗马功劳。

去年年底我去看望她,她的精神较以往差了许多。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吃饭时,她不同以往地双手合实,嘴里喃喃地说了许多祝福我的话语,最后眼泪竟流了出来,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最后分别之时,她又不同寻常地拥抱了我,将她的脸蛋紧紧贴在我的脸蛋上说:“再见!” 我说:“我还要来看你的。”她微笑着向我招手说:“不用了!”。这是我们师生二十年来唯一一次亲吻,没想到竟成了永别!

而今,不能忘却的是老师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她的叮咛;不能停止的是无尽的思念、思索与探寻。“热爱音乐,热爱生活,要用心、专心……”她留给我如此珍贵的财富,丰富着我的人生,我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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