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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山乐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作者:陈永 时间:2018-01-24 点击数:

山以仙而名,水因龙而灵。按传统的风水观念,占据好的山水,得自然繁衍的先机,也蕴育着事业发展的吉兆。

我华中师大,开广埠屯之门户,沾南湖水的灵气,雄踞桂子山,得武昌城的最美地利。“北有中关村,南有广埠屯”,如此地天工巧对,有如神的赐予。

风水确实灵验!既往的华中师大,托百年老校的历史底蕴,掠桂子山的自然大美,铸文、史、政、教的精良学科,形成了我校优势学科中的“四大家族”。先后有韦卓民(哲学)、杨东莼(政治学)、游国恩(文学)、钱基博(文学)、张舜徽(文献学)、章开沅(历史学)、邢福义(语言学)、王道俊(教育学)、徐勇(政治学)等著名学者,享誉国内外,不愧华中教育品牌。

而今,时空流转,学科混战。此地既没有西部、北部的民族文化资源,也缺少东部、南部的经济实力。贤良东南飞,过往多徘徊,于此桂子名山,已是欲取而不得,欲弃而不忍。

思我音乐学科,天成的“桂子山乐派”,该有怎样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一)过去

追宗溯祖,当酬史学之劳绩;光宗耀祖,必述三代之伟业。

“桂子山乐派”的过去,是以教会大学——文华书院(1903)·文华大学(1909)·华中大学(1924)教育学院的音乐组(1929)为基础,开展音乐教学和文艺活动的,于1932年4月举办首次年度音乐会。当时主要的音乐专业骨干有:安德森(D.F. Anderson,指挥)、安德森夫人(Anderson,Mrs.David,声乐)、甘施礼夫人(Constantine,Mrs.Leonard,声乐)、薛世和夫人(Taylor,F.F,钢琴)、康丽霞(Cox,Venetia,钢琴)等等。

现有更多的近现代文献史料显示,本乐派前辈们的探路足迹,在中国近代音乐教育史上,有诸多开新之举,如:

1918年,文华大学已开展新式戏剧的表演,当时的文人陶毅伯,在其《过武昌文华大学公书林观剧》中写道:“昙华林下万花中,大学高楼接碧空;恰遇今朝新演剧,不知艳曲几时终”。

1926年,设“大学音乐研究班”组织,会长杨开殿。

1938年秋,遵照部定标准,“华中大学添设音乐系,内设理论、作曲、钢琴、提琴、声乐指挥等学程”。

抗战期间,西迁云南大理喜洲时,还保留有歌咏团和圣乐合唱队,以研究西洋音乐为宗旨,每周举行演唱会。

华中大学圣诗班名噪江汉,为音乐界所推崇。1947年圣诞前后,华中大学圣诗歌咏班对外演唱亨德尔的《弥赛亚》3次,获听众捐款700多万元。

1949年,有报道称:“在坎特白莱皇家宗教音乐院肄业的前武昌华中大学生郑女士,在英国威斯敏斯特教堂演唱中国古代歌曲,结束了关于圣乐最早起源的长期争论”。华中大学音乐专业人才培养的水准,由此可见一斑,并不逊色于现在的所谓“国际化”。

民国时期,在华大音乐系任教的大咖还有:马丝白(作曲)、阴法鲁(中国音乐史)、徐嘉瑞(中国音乐史)等,时有著名校友夏之秋、光未然(张光年,《黄河大合唱》的词作者)等。

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我校先后经历了多个面孔:华中高等师范学校(1952)、华中师范学院(1953)、华中师范大学(1985)。

1950年代,陆华柏(武昌艺专毕业,作曲)任我校音乐系主任,当时的名师,还有盛雪(小提琴,盛中国之父)、臧玉焱(声乐)、崔文湘(南京国立音乐院毕业,声乐)、蒋箴予(武昌艺专毕业,声乐)等等,这是我院发展史上的黄金年代。

此阶段,音乐系培养了杨瑞敏(教育部)、邱刚强(国家艺教委)等著名校友。

三代祖宗为我们留下的基业,还是不薄的。

(二)现在

“桂子山乐派”的现在,是一个“中时段”的历史概念。此时期,中国社会的发展具有持续性、稳定性和进步性。音乐学科从1986年恢复建系算起,至今历30余年。这是有别于过去的新生,激发过与时俱进的活力,展示了可圈可点的实力。

其间,经过数轮(记得有1987、1994、1997、2000、2004、2008、2013、2015等)本、硕培养方案的修订,成立音乐学院(2004),先后获得学术、艺术硕士授予权(2001、2011)。音乐学科从无序进入规范,从乐部转变到学科,从倡优教坊发展成专业学院。

此阶段,奠定了我院重要的学科基础,并产生了全国性影响的“桂子山乐派”掌门人,主要有:

阎国宜:声乐教育家,获“湖北音乐终身成就奖”,培养了歌唱家黄华丽、陈春蓉(国家一级演员,第11届青歌赛民族组第2名)。

陈朝汉:作曲家,合唱作品《一把菜籽》获2004年国家金钟奖,现华大校歌的曲作者。

田晓宝:“天空合唱团”的指挥,获2008年青歌赛银奖,曾在国家大剧院举办合唱音乐会,具有国际性的影响。

这里,应提及已故老教师李光明先生,他在五十年代毕业于西安音乐学院,曾受教于著名的复调音乐名师饶余燕教授。他创作有各类体裁的音乐作品60多件、论文10多篇,但大部分作品在他生前未能发表,仅存手稿。主要作品有《编钟乐舞·关雎》、歌剧《启明星》等。另一位音乐理论家李映明先生,曾在《音乐研究》等C刊上公开发表音乐学研究论著计一百多篇,出版《中国民歌概论》等多种专著。

新世纪以来,桂子山乐派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从1986年恢复建系时的七八条枪,发展到如今的七八十人的现代化大军。现有教师的学历国际化率达到50%,教授24人,博士(及在读)24位。

一代代桂子山乐人的辛勤劳作和无私奉献,功不可没!

我们曾有自己培养的本土优秀学生——梁译元(美声,2004年青歌赛铜奖)、万莉(民族,2004年青歌赛铜奖),后留校任教。

更多的是,自我院本、硕毕业后,又考上国内、外各地院校(所)攻读博士学位,学有所成的,详见下表:

序号

姓名

博士专业方向

博士就读处

现在去向

1

黄华丽

声乐

中国音乐学院

总政歌剧团

2

喻意

音乐教育学

中国音乐学院

中央财经大学

3

王莉

音乐教育学

中国音乐学院

中国政法大学

4

戴俊超

中国音乐史

中国音乐学院

江苏

5

吴凡

民族音乐学

中国艺术研究院

华中师范大学

6

吴静

音乐学

中国艺术研究院

湖南师范大学

7

肖文礼

民族音乐学

中国艺术研究院

中央民族乐团

8

尹小珂

音乐教育学

北京师范大学

人民音乐出版社

9

吴丹

音乐美学

上海音乐学院

深圳

10

黄琼

民族音乐学

上海音乐学院

广东理工学院

11

黄洁茹

音乐学

南京艺术学院

江西师范大学

12

陈荣

音乐社会学

河海大学

湖北第二师范学院

13

张娜

新闻学

浙江大学

14

徐照明

美学

武汉大学

中南民族大学

15

张晓瑾

戏剧学

武汉大学

贵州师范学院

16

王培喜

艺术学

武汉大学

湖北第二师范学院

17

刘暄

艺术学

武汉大学

四川大学

18

吴妮妮

文艺学

武汉大学

清华大学

19

任佳萱

美学

武汉大学

博士在读

20

肖雄

艺术学

武汉理工大学

海南大学

21

叶敦妮

历史学

华中师范大学

广西师范学院

22

栗建伟

历史学

华中师范大学

湖北科技学院

23

张玉琴

教育学

华中师范大学

荆楚理工学院

24

韩琳彤

教育学

华中师范大学

湖北师范大学

25

罗晓慧

教育学

华中师范大学

26

王䴖

教育学

华中师范大学

27

袁渊

文艺学

华中师范大学

湖北第二师范学院

28

熊岳巍

合唱指挥

华中师范大学

博士在读

29

王勇

合唱指挥

华中师范大学

博士在读

30

翟娟

社会学

华中师范大学

华中师范大学

31

刘珂

心理学

华中师范大学

华中师范大学

32

万莉

文学

华中科技大学

华中师范大学

33

贺翔

小提琴

澳洲

澳洲

34

刘逸菲

音乐学

加拿大

河南

35

秦天

钢琴

乌克兰

云南师范大学

36

戴竞

管乐

美国

武汉

37

蒋帆

钢琴

韩国韩世大学

博士在读

38

何冰

钢琴

BangkokThonburi University

博士在读

39

韩雪静

声乐

BangkokThonburi University

博士在读

40

潘行紫旻

作曲

美国

博士在读

41

解天尧

钢琴

美国

博士在读

42

丁睿思

钢琴

美国

博士在读

43

王婕青

钢琴

美国

博士在读

44

周紫薇

钢琴

美国

博士在读

45

寇琰

钢琴

美国University of Georgia

博士在读

46

王冲

声乐

美国TexasTech University

博士在读

47

刘扬

声乐

波兰肖邦音乐学院

博士在读

48

朱尚锋

法学博士

武汉理工大学

武汉体育学院

49

徐恩煊

艺术美学

西安交通大学

江西农业大学

50

谭艳旌

作曲

上海音乐学院

博士在读

51

谢芳

中国音乐史

西南大学

博士后

52

刘敏

学科教学

湖南师范大学

湖南师范大学

53

黄李娜

艺术学

武汉大学

长江师范学院

54

曾果果

戏剧学

武汉大学

贵阳学院

55

张淑俊

钢琴

德国

许昌学院

56

赵丽娟

教育学

华中师范大学

湖北第二师范学院

57

纪明明

文艺学

华中师范大学

博士在读

58

王琛瑜

哲学

香港中文大学

南京师范大学

59

陈晖

艺术学

武汉大学

武汉大学

60

李萍

民族音乐学

上海音乐学院

江汉大学

61

高云

声乐

白俄罗斯

在读

62

杜靓

钢琴

俄罗斯

郴州学院

63

柏乐

钢琴

美国

博士在读

(将不断更新)

上述一大批优秀学子,是桂子山乐派的传人,也将是国家的栋梁。他们在国内外乐坛、教坛上,为艺术、为教育献身,为母校添彩!卓有影响的黄华丽就不用说了,初露头角的潘行紫旻值得关注,近年来,他的作品在国际、国内乐坛甚火,他创作的合唱曲《蒲公英》,承传统艺术的章法,展时代文化的情致,格调清新,雅俗共赏,上演率高,粉丝众多。

还有从桂子山走出去的众多优秀学子,他们分布在祖国各地,为新时代的中国建设而努力,他们中的大部分是音乐教师,也有做副县长的。也有相当多毕业生去海外提升专业,获得学位,回国施展乐教长才,如:廖昊月(小提琴,双硕士,奥地利)、王刚(声乐,硕士,德国)、陈依恒(钢琴,硕士,英国)、柏乐、张健、管之聪......不胜枚举,难计其数。

以上所举,仅是笔者记忆所及。希望在将来,能够看到更全面的在国、内外获得硕、博学位的桂子山音乐学子的名录。

历数“桂子山乐派”的贡献者,应当衷心感谢所有已经退休了的优秀前辈们,他们爱校如家、尽忠教育,他们德艺双馨、铮铮傲骨,他们开创了我院专业发展的古典时代。

当然,也包括那些曾经在此效力而后来调走了的同事,如蒲亨强、张巍、张洁、李方元、代百生、臧艺兵、李鸣曦等等。

(三)未来

言说未来,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艺术领域,需要有敢说“上帝死了”那样的人。

民间养娃的,有句俗语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是通过现在看到未来的、带有一定经验主义的理论总结。

理论上的未来预期,附加的期望值一般会偏高,难免恭维和矫情。而论物态的未来基础,应有赖于现在的细胞、胚胎、萌芽和幼苗的孕育。我院已经孕育过为数不少的从细胞到幼苗的存在(如上述学生名录),似乎想起来很自豪,看上去很乐观。

但是,遑论“桂子山乐派”的未来,现在应是隐忧多于乐观。实在不忍阅读近几年的国内学科排名表,那会挫伤我们的自尊心。知耻而后勇,再谋未来,恐怕先找找问题更为有效。

窃以为,影响“桂子山乐派”未来发展的主要因素有:

1书剑恩仇录”——音乐理论与表演的博弈。

长期以来,以表演为基础,以理论为辅佐,似乎是音乐学科发展的一般规律,“学剑不成去学书”,“技巧不行改学理论吧”,这些调调都是带有某种歧见的。“桂子山乐派”也不例外。

应该承认,艺术学科的发轫期,其单位初建,招生、教学,乃至师生的个体生存等等,表演技能确实是基础之基础。表演为先,总得先弄出点声响,以显示该学科的存在与发展的可能,毕竟“存在先于本质”嘛。

但是,再往后走,特别是2011年艺术学单立学科门类之后,对于大多艺术院校(系)来说,学科优势,才是群体立命之本。国家学科评估的指标,大多是靠科研数据来支撑的。我院前后三次申报博士授权点均告失败,以及在近次教育部的学科评估中,我院的排名,几近垫底全国同行,都昭示了重表演轻理论的恶果。

历史已经告诉我们,纵使经过教坊、梨园的千锤百炼,纵使有坐部伎、立部伎的N多场献演,最后还将托付给一部《教坊记》。

2高薪引智制和普遍的聘用制,疏离了员工对的存在感和贡献力。

中国自古就有“家国同构”的社会文化传统,知识分子更是先国而后家。曾经,小家、大家、国家,混融一体,我们工作的单位,也被认同为家,我们会倾力去建设她,以爱去呵护她。现在,社会变革,体制不同了,普遍的聘用制,高薪引进“高端”人才,但本质上只是在强化一种雇佣关系,劳动者以工作付出而获得报酬。大家都是个体化的劳工,以工取酬,和单位没有多少人生依附关系了。

无疑地,此势将愈演愈烈!试想,如果将来所有员工的保障性待遇都推向社会,那么在岗期间就等于雇佣军,此举必然疏离员工对单位这个“家”的存在感,他们大多只有为个人成功而奋斗的“强力意志”,少了一份“保家卫国”的担当意识。

3、师范大学难以建构音乐专业的学缘体系,不成体统,缺乏合力。

师范大学的音乐学科,大多是以培养音乐教师为目标的,一般不以表演学科占优势,因此,以专业技能为本的音乐学院的师资来源,主要靠专业音乐院校,一般不留自己的学生(我院也曾有过相应的规定)。而在专业的音乐学院,各个专业都留有自己的优秀学生,口传心授,长幼有序,学脉优势得以传承,学科特色能够持续。

故此,师范大学音乐院系的相对“劣势”可以说是:学缘淡化,“体统”难成。当然,这种“劣势”也是具有双刃作用的:一方面,成见较少,易于融入综合性的大学科;另一方面,专业传承的精专不够,难出“拳头”产品。

4、在综合大学的总体机制下,音乐学科既拖了学校发展的后腿,也制约着自身的发展。

音乐人的思维和行为,大多是感性的、发散性的,而综合性大学的管理机制,是理性的、严密的,甚至是刻板的。艺术学是美学,也是人学,更是心学,“美是自由的象征”,要凸显个性化的作用,追求内涵式的建设。而现在的大学管理,更注重集约化、形式化、模块化、信息化、国际化......

对于音乐学院的教师来说,可以给点形象的比喻:以前有“三座大山”——教学(超量的)、科研(大学科标准)、管理(过度考评),现在是“五马分尸”——教学、科研、管理、信息化(形式的)、国际化(应景的)。

在这种“山”和“马”之下的学科建设,大多流于形式层面,谈何内涵式发展?

现代教育,章显其多维度、重技术、守规则的特点,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消解着艺术丶吞噬着美、阻滞了美的思想。

5、愿得广厦数十间,助我学科再向前。

在硬件条件方面,我们已经大大落后于国内同类的兄弟院校了。落后到羞于见人,影响了学院的形象,制约了学科的发展。

音乐学院的教学大楼和艺术实践大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造完成的,当时的招生规模仅有现在的四分之一。如今,各类大小教室、琴房、排演厅、音乐厅等,数量上不够用,质量上更成鸡肋。音乐厅现基本上已经成为全校的会务和娱乐场所,不堪重负。据说,二十年前设计音乐厅时,想扩大规模,增加座位,追加投资,当时就有领导批评说:冼星海在延安那么困难的条件下写出了伟大的《黄河大合唱》,你们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做出了什么?

硬件,软件,人,观念,全都缩水了。

人文学科是人学,艺术学亦如此,人的能动性是本学科发展的关键。有学者认为:人是被判了死刑而又不知何时被押赴刑场的一种存在。我看本院的学科和学人,也基本上沦落至此的一种存在。倘若如此,那本文所言“桂子山乐派”的未来,也将变成一种虚妄的自说,没什么意义。

嗟呼!悲夫!“桂子山乐派”空托一方上等风水,她已失去昔日的华中江湖地位,俨然:一匹瘦马,一头饿狮,一棵日渐枯萎的老树,一个麻醉待刀的病人......

思量未来,“桂子山乐派”,或将老树发新芽,病去而福来;或将终结活力,变成标本,送进博物馆。

若真如此有幸或不幸,那本文或将成为一份提前定制的解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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